高山流水遇知音 苦于没有青冥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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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, the worst of all (1990) 剧照

《我,所有之中最坏》不是太观众友好,节奏缓慢,布光偏暗且无外景,这些都不是最赶客的,最赶客的是它的历史背景和语言,如果没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越过门槛,你是不会觉得它有意思的。我是被劝退过,又回去重刷的人。

这是一部关于巴洛克时期拉丁美洲最重要的女学者,诗人、作曲家、哲学家胡安娜·伊内斯·德·拉·克鲁兹(Juana Ines de la Cruz)(1648-1695)的传记片,取的是宗教审判事件及前后横切面。如果被DVD封面“Lesbian passion”误导,比如我当初,抱着看姬情之心去看,是会失望的。不是片中没有姬情,而是它不是导演要表达的主要。要看她和总督夫人这条线,出门转左是Netflix的《胡安娜修女》。

这部电影更着墨于胡安娜对知识的渴求,对艺术的热爱,最重要的,她先于其时代的的女权主义思想。在神权君权角力的新西班牙(墨西哥),全然被男性把持的天主教建制下,忠于内心,不屈服于权威,争取女性学习和表达的权利。

她入修道院是因为,“还有哪里能让我不结婚,还能专心读书呢?”她直白地对参加她的诗歌欣赏会的小圈子知识分子说,“知识就是逾越。”

胡安娜修女的超前思想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时刻,在一个镜头里。她在以为是自己的最后一节音乐课,对女学生们说的几句话“你们在这里学会了读写,绣花,烹饪和舞蹈,这些都重要。但我希望你们记住更重要的一点:上帝赋予你们观察力和好奇心,不是被用来浪费的,这不是男性独霸的乐园。智力不分性别。”

来自西班牙的总督夫人劝她不要看禁书,不要硬杠,她说“好在我在新西班牙,这里远离罗马。”总督夫人说“但是并没有远离宗教审判。”主教和大主教都看她不惯,这个人太有才华太固执,而且是个女人。她的诗歌、音乐、哲学辩论越被人传诵和欣赏,大主教越恼怒,一有机会就想除之而后快。总督换人后,她失去保护,因言获罪。她的所有收藏包括书籍和个人物品,全数抄走捐献。

情节发展是缓慢的,与之配套的,画面也多数是暗淡的。构图讲究的光暗对比和人物和物件的摆位,都散发着旧世界的油画气息。每一个人物,都有肖像画一样的特写,尤其总督、大主教、主教。总督与大主教的几次对话,是隔桌而立,平分画面,对立对称的构图。修道院的内景,除了几何感强烈的阶梯,院中的水池,摆满静物或纸张的桌面,就是鲁特琴、书籍、科学仪器围绕的胡安娜书房。编剧兼导演是出身于阿根廷名门望族的Maria Luisa Bemberg,其审美果然不出所料,是智识路线。她要关注和表现的是正直刚毅的高贵品德,至于恋情,含蓄隐忍就好。

所以我看到的就是高山流水,互相欣赏。友达以上的高光时刻,是总督夫人说,“我一直想看,但是没有看过你独处时的样子。把头巾取掉,全都取了,这是命令。”免冠的胡安娜使画面气氛发生了变化,总督夫人顺理成章吻了她。

此生得一知己足矣时刻,是被免职的总督告别时,请胡安娜授权总督夫人,允许其在马德里出版她的作品,“与您分别太痛苦,把您的书出版,将是对她的慰籍。”胡安娜的书在墨西哥被焚烧后,在马德里开花发芽。

至于表现胡安娜的感情,则更高妙。某个夜晚,修道院众人在院中跳跃欢呼总督夫人生下男婴的消息,胡安娜逮着一人就问“大人呢?”人回答说大人平安,胡安娜跪在地上笑着哭了。

在回答告解神父米兰达指责她不该爱那个女人太多、修女不应有尘俗欲念时,她说,我爱她越多,就感觉离神越近,在祷告中、在诗中、在日常点滴中。好家伙,虔诚的升华,无法反驳……

宗教审判后的她,击碎眼镜取血,在认罪书上签名“我,所有之中最坏的”。先自认最坏,便无人再能贬低。胡安娜身为女子,没有青冥剑。但她并未真的向人认罪服输,她只对神忏悔,并请求神的宽爱,换句话说,尔等凡夫俗子,有何资格置臧否?

本来是因《圣母》看这部电影,进三退一慢慢看完后发现,我对《圣母》已失去了兴趣。

 

2021.07.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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